每隔一段時間,笑面青江便會與石切丸一同進行驅邪的祈福儀式,審神者甚至為此特別給笑面青江準備一套儀式專用的和服。
「如何?合適嗎?」
「非常合適。」
聽見回答,笑面青江微微勾起嘴角:「呵呵、是這樣嗎。」抬手將髮絲勾至耳後,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和石切丸一起進行儀式,但卻是松井江第一次參與由他和石切丸一起主持的祈福活動。
過往要不是正好松井江在遠征或出陣中,就是松井江作為近侍而無法到場,今天難得是他能夠抽空前來參與的日子。
笑面青江在穿衣鏡前打理好儀容,並重新把髮絲梳理整齊、束起,面對著鏡中的自己,他緩緩撥開瀏海盯那個顯眼的血紅色右眼。
斬過女鬼與幼兒幽靈的自己,作為主持參與這種活動是不是稍嫌突兀了一點?每當這種時刻,笑面青江很容易往這種方面去思考,盡管自己的存在能夠使鬼魂退避三舍,可這樣的自己卻無法被稱之為神刀。
這是無論參與何種活動都無法改變的事實。
「在想什麼?」松井江注意到對方的猶豫,他知道笑面青江向來不是有話直說的性格,便順應著對方撩起瀏海的動作開口:「很好看的哦,你的紅色眼睛。」
「……謝謝。」
即使只是一句簡單的安慰也已經足夠。笑面青江重新理理長髮,再度將那突兀的右眼以瀏海進行遮掩。
儀式進行的時間很快到來。石切丸早早便已經整理好供品與儀式現場,幾位經常參與活動的刀劍男士也已經抵達,當看見首度參與的松井江時,石切丸明顯詫異,而後又露出了一抹溫和的笑意。
儀式進行得十分順利。
松井江並不了解這些活動的細節,他只是看著笑面青江模仿石切丸的動作揮舞幾樣道具,再由石切丸來說些祈福的話語。儘管並不了解箇中玄妙,他依然在現場靜靜地等待,直到儀式完全結束。
「儀式到這裡就完成了,謝謝你們的參與。」石切丸向眾人微微欠身,參與的人們在幾句問候後便逐漸鳥獸散,留下笑面青江等人來進行活動後的收尾。
松井江本想協助收拾,但在儀式剛剛結束時便收到近侍鳴狐的通知,他被安排在三十分鐘後要進行出陣。
「沒關係。」笑面青江知道對方是想留下來幫忙,但也很清楚審神者的安排不能夠違逆:「我和石切丸兩個人收拾沒問題,你先去準備出陣吧。」
「我知道了。」
在這段過程中,松井江並沒有和石切丸搭上一句話。他和那把大太刀僅僅有過幾次會面,且二人並不屬於同一個部隊,平時沒有接觸也是理所當然,在更換服飾的同時,松井江的腦內依然浮現著方才儀式進行時的畫面。
笑面青江儘管不是神刀身份,進行起儀式時依然是有模有樣,這種充滿日式韻味的活動相當適合他的氣質。
松井江自己其實對這種活動絲毫沒有興趣,他單純只是為了更了解笑面青江才想方設法地抽空參與,可當親眼看見那場與自己的風格毫不相同的活動,他不免清楚感受到自己與笑面青江之間的隔閡究竟有多麼深。
鏡中的自己,依然配戴著屬於自己的護身符。松井江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關於這個護身符的故事,其中也包含笑面青江。
二人之間在許多方面皆是相去甚遠,截然不同的生活模式經常讓他和笑面青江都搞不懂彼此的想法,儘管少有摩擦,但那也僅是出自於深愛所帶來的體貼,若有朝一日這份情感隨著時間逐漸消磨,他們之間肯定少不了爭執。
松井江清楚這些,而他相信笑面青江也很清楚。
「怎麼,要出門了嗎?」
籠手切與桑名一同出現,他們剛剛結束耕田的內番工作,正好回來寢室拿取乾淨的衣物。
「是啊,主上安排我的部隊進行出陣。」思緒拉回現今,松井江將護身符收進衣物之中,並重新打好領結。
餘下的準備工作在與兄弟一來一往的問候中進行,轉眼便已經來到出陣時間。松井江與同部隊的刀劍男子們一同在傳送器處集合,聽完近侍鳴狐的小狐狸說明完此趟任務的細節後,松井江作為隊長轉動了操控時代背景的旋鈕。
當按下傳送按鍵,松井江抬頭時恰好對上站在角落的笑面青江,他還未換下身上的儀式用和服,面帶微笑地在那裡對著松井江輕輕揮手道別。
——眨眼之間,景物輪轉。
松井江帶領同部隊的刀劍男子找到躲藏在森林中的時間溯行軍,熟悉戰鬥的幾人三兩下便將敵方部隊收拾得一乾二淨。正當他們環顧四週觀察著有無殘兵,松井江回頭卻見到劃破時空出現的檢非違史。
「他們應該要在時空被嚴重干涉時才會現身,怎麼會在這種時候突然出現?」太郎太刀雖感震驚,手邊的長刀已然出鞘。
「或許是察覺時間溯行軍的嚴重干涉行為……」骨喰藤四郎不敢大意,上回碰見檢非違史時他是被打擊至重傷的傷員之一。
松井江很快聚集了部隊成員並且重整陣型,但過於強悍的敵人造成莫大壓力,此次的檢非違史部隊中竟然含有三把大太刀。他讓脇差與短刀到後頭進行支援攻擊,自己與太郎太刀、大俱利伽羅則擋在最前頭應戰。
幾番交手,己方部隊的能力難以與對方抗衡,松井江當機立斷選擇撤退。最後方全身而退的兩柄短刀先行使用了傳送器,接著是剛剛擊退檢非違史的大俱利伽羅。
「骨喰!」太郎太刀擋下面前攻擊,卻注意到被兩個檢非違史堵死在另一頭的骨喰藤四郎。
「我去救他,你伺機撤退!」
松井江急忙趕去,一陣騷動之中他為骨喰藤四郎擋下了攻擊,肩膀被對方開出一道傷口。而當他好不容易擊退面前脇差,未被擊敗的檢非違史再度襲來。
「松、松井……」
「不要管我,快傳送!」
骨喰藤四郎已經負傷,上回被檢非違史擊敗的他不能再在這種情況下二度敗退。松井江單憑一己之力抵擋住洶湧而來的攻勢,好不容易撐到骨喰藤四郎傳送成功,自己也使出了真劍必殺頑強抵抗。
——然而,孤掌難鳴。
回到本丸的眾人趕忙通知近侍鳴狐方才的戰鬥情況,並立即知會審神者設法召回在其他時代苦戰著的松井江。但審神者並沒有將其他時代的刀劍男子傳送回本丸的辦法,他們只能急迫的在傳送器周圍苦等,苦等那個在傳送時間結束後被強制遣返的人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近乎度日如年。
收到消息的笑面青江此時此刻坐立難安,稍早在進行祈福儀式時,他心心念念地祈求戀人能夠屢戰屢勝,他知道松井江在戰鬥時總是習慣不顧一切地衝到前線。
不知過了多久,傳送器週邊再度發出刺眼光芒。那個在其他時代掩護著隊友進行撤退的男人,松井江重傷而歸,他身上的創口多到甚至無法一眼數盡。等在一旁的太郎太刀立刻將人帶去手入室,而笑面青江拾起那件遺落的綠色大衣,染滿血跡、殘破不堪,沒有人知道松井江究竟獨自在那個時代經歷了什麼。
——直到逐漸清醒之時,松井江只覺得耳邊吵吵鬧鬧。
江派刀劍男子全數到齊,與松井江同部隊的人們也全都在手入室外頭等候。受傷的刀劍男子在手入室能夠被審神者的靈力逐漸修復,只要沒有斷刀,那麼無論是再嚴重的傷勢都能夠恢復原樣。
聽聞松井江無事轉醒,人們這才鬆了一口大氣。審神者請鳴狐轉達,讓那些聚集在手入室的人們趕緊回房休息,儘管如此卻依然有個人影在手入室外頭的長椅上待著不動,就只是這麼靜靜地坐著。
深夜,松井江修復結束。他緩緩步出手入室,身上的殘破衣物是該全數淘汰,如此狼狽的模樣所幸是在深夜時段,所以不會被任何人看見。
當他這麼想的時候,卻在門邊看見一個正在打盹的人。
笑面青江抱著那件染滿鮮血的江派大衣,身邊還放著一碗涼透了的烏龍麵。松井江走上前,伸手輕輕撫過對方的肩頭,笑面青江便緩緩睜開了雙眼。
兩人對視,笑面青江端起大碗在他眼前晃了晃:「餓不餓?」
松井江接過那碗麵、放回長椅上,接著俯身擁抱這個不知道在手入室外頭等待了多久的人。
抬手緊緊擁抱這個重傷歸來的男人,笑面青江難以掩飾那股尚未退去的緊張感,「抱歉……看來祈福的活動並沒有起到多少作用。」
「沒有這回事。」松井江蹭著戀人的頸間,熟悉的氣息是他在戰場上最為想念的一切,盡管這一趟出陣並沒有耗上多少時間,見到對方卻感覺像是隔了數年那麼久。
在被檢非違史逼至末路的時候,松井江一度以為自己恐怕會面臨斷刀的命運。在那生死交關的時刻,除了好奇附喪神是否真有所謂「死亡」的狀態存在之外,松井江更加放不下那個還在本丸等待自己回去的人。
雖然聽不懂那些祈福儀式的用語,也不了解那些供品與擺設的意義,但他知道笑面青江祈福的對象必定有自己一份。即便那個人總是不擅於坦率表達,松井江仍然能夠感受到對方隱晦傳來的愛意。
那個在角落悄悄和自己道別的笑容,無論如何都不希望成為見到對方的最後一面。
許是這份執著才終於讓他堅持了下來。松井江感受著懷抱中的溫度,那件被笑面青江緊緊握在手裡的大衣,還有旁邊那碗放涼了的麵,能夠確實回應戀人的等待,這比什麼都要來得更讓人感到高興。
良久之後,兩人這才緩緩鬆開手。
「我去幫你重新熱一下晚餐?」
「好。」
松井江答道:「但是,我需要先去換一套衣服。」
笑面青江看著對方身上那套殘破的衣物,胸口布料被紮紮實實的劃開導致胸前大開,腰間、臂膀也都被劃出一道道開口,他一時忍不住笑意:「這樣的打扮,也別有一番性感。」
「別再開我玩笑了……」松井江只能無奈苦笑。
「我指的是你凌亂的頭髮哦。」言語中所說的當然不是單指這個部分,只是笑面青江轉了個話鋒而已。
好不容易氣氛和緩,松井江拉起對方的手,在那白皙的指節上輕輕落下一個親吻。戰場的血腥令他留戀,而這個被他珍視著的戀人永遠令他記得歸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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