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一番折騰的感覺並不好受。
徹夜未眠的梅洛拖著疲憊身軀一步一步走在巷內，那些呻吟或是將死之人的哀嚎已經全部都被拋在腦後，四肢像是被上了麻醉一樣僵硬、死板，並且幾乎沒了知覺。
屬於人類的紅色體液與梅洛的紅色上衣同樣化作破曉的光，在他從巷子口緩緩走出來的時刻，它們映照著微弱的光輝，劃破的是今晚某些人的噩夢。
刺眼。好刺眼。
梅洛伸手遮住直往瞳孔而來的溫度，手套上沾滿本該屬於某人的紅色液體。身上這件大衣已經不能穿了，它髒了、破了、失去原本該有的格調了。
梅洛將槍枝收進腰間，那道橘色的溫度，帶點微風，從臉頰撫過，卻帶不走那對失去光芒的雙眼的疲憊。
「……喂？」
「梅洛嗎。」
「哈，難道還有別人？」
「我以為你早就封鎖我了。」
電話那頭的白髮少年打了個呵欠，這並不是一個適合通話的時間，拉上窗簾的隔間內黑漆漆地只剩下手機隱約可見的通話畫面。手指輕輕揉捏著雪白髮尾，那淺淺的顏色幾乎要和相同色調的床單枕頭揉為一塊。
兩人的對話停留在這並不友好的問候，像是有誰想開口、卻開不了口，也像是即便開口了、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。這份尷尬蔓延開來，兩人就這麼沉默了好久好久。
最終，是尼亞選擇率先打破沉默：「有奇樂的消息嗎。」
「……奇樂奇樂奇樂！奇樂！」
電話那頭傳來的是一頓出乎意料的怒吼爆叫，尼亞耐心聽著那些失去理智的狂言，他早已習慣對方的情緒激動，卻永遠不明白為什麼對方會這麼激動，只能靜靜地聽著，用自己的方式靜靜的理解著。
爆吼爆叫沒有被打斷，直到某個段落，梅洛面向著越來越刺眼得讓人生厭的黎明，大聲吼叫說道：「無論我做了什麼，你永遠只在乎我有沒有得到奇樂的消息！永遠！」
「……難道這不是首要目標嗎。」
梅洛沒有回應。
而尼亞說的是對的。
是的。以現在的情況來看，阻止那個擅自妄想成神的奇樂才是最重要的事情。沒有任何事比這還要更加重要。
沒有任何事更重要。
沒有。
梅洛的視線看著那逐漸上升的暖色調光芒，像是突然懂了什麼，也像是突然沉浸在某種無解的謎題之中，他瞇起雙眼，朝路邊吐出一口從喉頭湧上的甘甜繡味。
「我，一定會比你先找出奇樂。」
電話中斷，而這是尼亞聽到的最後一句話。
有些事情似乎永遠沒有答案，而有些事情似乎就躲在那層薄薄的窗戶紙後頭，卻沒人甘願伸手將其戳破。
收起手機，房間內恢復黑暗。
尼亞永遠不懂為什麼梅洛總是這麼失控，失控得像是一個不定時炸彈，彷彿隨時都會為了小事引爆，彷彿只要出現一個導火線，就能讓他整個人朝著最最黑暗的地方沉淪。
為什麼。
即便聰明得能夠推測出對方的行為，兩人卻永遠不曾用真心相互輝映。並不是合不來，並不是感到陌生，並不是不願意這麼做。
而是更純粹的──
──無法坦承相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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