華米之家。
紙本上寫著幾道關於邏輯思維的謎題,小小火車沿著軌道在白色身影的周邊前進,遇到上坡緩慢爬行,遇到下坡則順勢滑行,小小的雪白手指交疊在膝蓋,過了許久後,緩緩拾起一旁的鉛筆,寫下他所認為的正確答案。
──「以上全部正確。」
冷淡又無機質的宣布,對尼亞來說似乎並不是這麼重要。他伸手抓住一台小火車,將輪胎部分作了些許調整,接著又將其放回軌道,滿意地看著它順利前進。
可不出多久,同樣還是那台小火車,輪胎鬆動、零件發出詭異聲響,隨即整個車輛往一側傾倒,而尼亞在它真正落地之前將其接住,仍然耐心地重新調整,緩緩將零件們按回它本該待在的位置。
「是不是壞掉了?」
「……沒有。」
尼亞重新組裝著小火車,腦中某人將火車踹到一旁的行為仍舊記憶猶新。是壞了嗎?尼亞認為沒有,它只是稍微「不太對勁」而已。
就跟某人突如其來的暴力行為一樣。
微風吹拂著敞開的窗,雪白窗簾輕輕擺動,尼亞抓來擺放在一旁的積木,為這些軌道創造了一個山洞,小列車從一側進去,又從一側出來,尼亞很滿意,嘴角微微上揚。
昨天也是這樣的。昨天的尼亞也作了相同的事情,為列車軌道製作了一模一樣的山洞,但最終整個山洞連同那輛小列車被某人摧毀。尼亞記得自己並沒有表現出不滿,但自己卻眼睜睜看著對方變得更加火大。
──「好吧,隨便你了。」
此話一出,對方的怒火變得更加瘋狂。
尼亞無法理解,當下也懶得花費心力去進行理解,只是就這麼坐在房間中央看著某人摔壞自己珍愛的玩具。
「還有什麼事嗎?」
「你這傢伙……!」
「你已經破壞夠多東西了吧。」
「尼亞!」
冷漠的語調,冷漠的表情,冷漠的眼神。蒼白且無色,與身邊混亂的一切截然不同的,是那雙清澈得平靜無波的眼神。彷彿一切都不被看進眼底,彷彿世間一切都被他置身事外,彷彿──
──驚醒時仍然是深夜時分。
梅洛坐起身,雙手用力搔抓著一頭混亂金髮,而後他走下床到盥洗室徹底沖了個冷水澡。
金色髮絲落下水滴,雙手撐在陶瓷水槽兩側支撐著身體或是精神,同樣的噩夢已經不曉得出現過多少次,那份冷漠,那份無所謂,那對雙眼,那所有的一切。
『錯了兩道題哦。』
『答案並非如此。』
『答案正確,但邏輯並非如此。』
『為什麼沒有作答呢。』
腦海亂七八糟的響起一堆不重要的聲音。
無所謂了,一切都已經無所謂了。
『就讓尼亞繼承L的名號吧。』
『反正我也已經要滿15歲了。』
用最偏激的做法,做出最瘋狂的行為。兩人最終選擇的竟是背道而馳──然而,是誰先做出的選擇,好像並沒有這麼重要。
梅洛走出浴室,看著那隻擺在桌上的銀色左輪。這麼多年來,同樣的夢境仍然困擾著他,即便關係已經惡劣到如此情境,他依然無法忘記那天尼亞的眼神。
他看著他,眼底卻並沒有他。
伸手拆開巧克力,大口咬下一個角落,口中充斥著屬於可可的氣味,一切這才終於回到現實──回到這個屬於梅洛的時間線。
後悔嗎?並不後悔。
對於那雙淺色的眼瞳,梅洛永不後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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