熱水與蒸氣幾乎帶走所有思緒。
肩膀的槍傷隱隱作痛,老實說梅洛現在不應該把自己泡進熱水裡才對,但唯有這樣才能讓思緒稍微緩和一些——至少可以讓腦袋裡面的混亂變得釐清,盡管這沒有比啃食一大塊巧克力來得有用。
許久許久,雙手捧了把熱水將臉面打溼一片,梅洛從熱水中站起並擦乾身子,一頭濕淋淋的金髮還滴著些許熱水,僅是用毛巾胡亂搓揉一把便隨他去罷。披上浴袍,開門瞬間被過低的冷氣氣溫哆嗦了一把,正想躺到床上好好休息,一睜眼卻看見白色身影徑直躺在床上和自己對望,無辜大眼眨呀眨的,就梅洛的說法是讓人看了就想吐。
「你這傢伙為什麼——」
「昨晚,你喝醉了。」
尼亞全身赤裸,鎖骨至腰間布滿深刻的咬痕與吻痕,這一切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清晰,「我們在街道上偶遇,你說什麼都非得劫走我的車,我的同事還朝你開槍了。」伸出手指向梅洛肩膀那個還在滲血的傷口,順道翻個身讓自己處於一個更舒服的位置:「一晚上做了不少壞事,現在才醒酒不認帳的話——你很失禮。」
「閉嘴尼亞,我沒有要你解釋。」
事實上梅洛也確實很需要一段解釋。他只記得肩膀火辣辣的疼,大概是在那裡跟人火拼的時候受了點傷,然後神清氣爽像是宣洩了什麼憋了很久的一口氣,昏昏沉沉回神過來人就已經在浴缸中泡澡,原本想說可能是昨晚又喝多了在哪個飯店醒來罷了......誰知道前面竟然還發生了這種事情!為什麼!為什麼自己昨天要喝這麼多!
尼亞完全能解讀梅洛臉上那股複雜情緒,他知道對方肯定把什麼都給忘了。
「梅洛。」柔柔弱弱的少年音響起,就梅洛的說法就像是還沒變聲的小鬼頭,「我也需要洗澡。」
「你他媽不會自己——」
「這個。」
尼亞又翻滾了一圈,把自己的背影朝向對方的方向,在大腿的位置留下非常多蠻力造成的抓痕,還能在接近大腿根部的位置看見血漬與一個深深的齒痕,認真看的話甚至能清楚細數張口咬下的人的齒列該有多麼整齊。
「......這他媽又關我屁事。」
「這很痛,梅洛。」
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看著那個已經逐漸理智瓦解的三白眼:「真的很痛。」
好。
好好好。
認認真真掉頭回到浴室重新放了一遍熱水,內心不斷痛罵昨晚瘋狂給自己灌酒的同事,一邊罵罵咧咧抱怨著世界不公社會不公飯店不公云云,反正天大地大就是他梅洛犯的錯最不大。熱水放好了本想著交差走人,結果又被眼神攻勢擊潰到乖乖把白髮矮子攙扶到浴室,先是認命地用臉盆往尼亞身上澆了幾次讓他適應水溫,接著緩緩把人扶到浴缸裡面,壓了幾下洗髮精開始進行贖罪般的服務之旅。
「梅洛。」
「幹嘛。」
「你還記得,以前你也曾經這樣嗎。」
「怎樣?」
「好多年以前,你也幫我洗過澡。」
——啊啊,說起來倒是有這麼一回事。
有一回尼亞在華米之家摔傷了手,梅洛在旁邊笑得開懷,於是尼亞當即就跟梅洛打了個賭,提出一道邏輯性提問讓梅洛來回答。最終也是梅洛慘敗,輸家乖乖幫著贏家洗頭洗澡整整半個多月。
「梅洛。」
「又幹嘛?」
「......只是想叫叫你。」
梅洛一愣,臉盆熱水直衝而下:「你有病!」
頭洗好了,梅洛自然打算把人拉起來拖出浴室,而當尼亞緩慢地站起身,又是擺出一臉有所需求的表情。梅洛懶得問,直接回以一副『你要幹嘛』的嘴臉,尼亞則伸手指著下方,從自己的雙腿之間,有某種體液之類的東西緩緩由後穴的地方流下。
「這個,可能——」
『嘩啦——』
梅洛選擇再度把人按回浴缸,用臉盆瘋狂把水往尼亞的臉上潑,動作就像是在阻止尼亞把什麼『事實』給說出來。尼亞被潑得不舒服,撇開臉想躲避那些迎面而來的水,卻來不及躲開由下往上的一次水波,鼻腔瞬間嗆滿了熱水,他忍不住狂咳起來,梅洛立刻停下動作然後把毛巾遞了過去。
——該死的,為什麼我非得照顧這傢伙不可。
嘴巴沒說出口,心裡倒是暗罵了不少次。勉強算是合格的幫忙洗澡服務算是告一段落,尼亞在房間內乖乖吹著自己的頭髮,而梅洛到鏡子前面把肩膀那塊濕透的紗布拆開來丟棄,畢竟是子彈穿過造成的外傷,沒有傷及要害但也稱不上輕微,簡單檢查確定子彈頭沒有殘留在傷口內部後,梅洛伸手抽了幾張衛生紙按壓出血部位,又多抽了幾張面紙墊著,打算就這樣把衣服穿回去。
「等等。」
尼亞放下吹風機,從床邊底下的袋子摸索了一陣,竟是從裡面抓出了外傷藥膏和紗布等醫療用品。不等梅洛詢問,尼亞緩緩道來:「偶爾會用到,所以我一直帶著。」而後他招招手示意梅洛坐到自己面前來。
梅洛想了想,自己處理傷口也不是不行,本打算就這麼套上衣服裝作沒這回事。
「......梅洛。」
「......」
「梅——洛。」
「......」
「梅洛——」
「......知道了知道了。」
終究還是敵不過。
心不甘情不願地背對著尼亞坐到床邊,消毒藥水冰涼地澆了上來,而後便是棉棒沾著冷冷的外傷藥膏輕輕敷上傷部,動作熟練得令人意外。梅洛從未這樣善待自己的傷口,向來都是只要還活著就當作沒這回事,鮮少會有這種認真包紮的機會,所以自己幫自己包紮起來自然是亂七八糟,但尼亞熟練的動作就像是經常在為誰處理傷口一樣,這讓梅洛心裡很不是滋味。
輕輕在那怵目驚心的傷口敷上藥膏,尼亞看著對方這後背幾乎是滿目瘡痍,大大小小、有深有淺的疤痕淺而易見,他知道梅洛不是傻子、肯定很清楚沒有妥善處理外傷的後果,但也不意外梅洛是這樣對待自己的身體,總歸自己,還能算是了解對方的吧。
——能算是了解嗎。
「好了。」為紗布纏妥繃帶,尼亞沒有再出言挽留,就這麼看著梅洛開始穿衣收東西準備走人,他很清楚梅洛這輩子巴不得到死都別見到自己,光是能有這樣一次接觸就已經是十分難得。
沒有道別,沒有問候,沒有約定下一次見面。
梅洛套上靴子,綁緊鞋帶,腦子裡明明想著自己該趕緊回基地報到,張口說出來的卻是在關心尼亞該怎麼和夥伴會合。尼亞明顯呆愣一下,但又立即回神,說自己自然有辦法。
『......也不是不能送你一程。』
「別奢望我會送你一程。」
所謂的心口不一,大概就是指這樣吧。
尼亞沒有附和,只是淡然地說了句:「我知道。」
本以為這就是對話的結束,梅洛卻在走向門口幾步之後又轉身折返回來,用棉被將尼亞整個身體包裹得嚴嚴實實,嘴裡碎唸著諸如「看了就不爽」「好歹穿件衣服」「該死的煩死了」之類的話語,而後一邊對著自己生悶氣一邊踏出房間,關門時還碰一聲地甩了好大一下。
約略是在梅洛離開後的十多分鐘,房務人員輕輕敲響了房門:「您好,M先生交代了一套衣服要給您,請問方便進去嗎?」
「......放在門外就好。」
M先生、嗎。
尼亞從被褥之中緩緩探出一顆腦袋。
或許,自己現階段還能算是懂他一點的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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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記
難得寫了甜的MN
如果有什麼想看的互動也可以說看看
我自己是很喜歡看梅洛輸給尼亞的樣子(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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